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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宿山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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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周钧韬:《金瓶梅》清唱曲辞考探(中)  

2011-12-08 07:48:47|  分类: 《金瓶梅》研究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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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钧韬:《金瓶梅》清唱曲辞考探(中)

周钧韬:《金瓶梅》清唱曲辞考探(中) - 山人 - 佛宿山人的博客
 


《十 儿》

 

  小说第四十四回,写西门庆留住李桂姐、吴银儿,叫她们唱个《十段锦儿》:

 

  西门庆道:“我也不吃酒了,你们拿乐器来唱《十段锦儿》我听。打发他两个先去罢。”当下四个唱的:李桂姐弹琵琶,吴银儿弹筝,韩玉钏儿拨阮,董娇儿打着紧急鼓子,一递一个唱《十段锦·二十八半截儿》。吴月娘、李娇儿、孟玉楼、潘金莲、李瓶儿都在屋里坐的听唱。先是桂姐唱《山坡羊》:

 

  “俏冤家,生的出类拔萃。翠衾寒,孤残独自。自别后朝思暮想。想冤家何时得遇?遇见冤家如同往,如同往。”该吴银儿唱:

 

  “〔金字经〕惜花人何处,落和春又残,倚遍危楼十二栏,十二栏。”韩玉钏唱:

 

  “〔驻云飞〕闷倚栏杆,燕子莺儿怕待看。色戒谁曾犯?思病谁经惯?”董娇儿唱:“呀,减尽了花容月貌,重门常是掩。正东风料峭,细雨涟瀸,落红千万点。”桂姐唱:

 

  “〔画眉序〕自会俏冤家,银筝尘锁怕汤抹。虽然是人离咫尺,如隔天涯。记得百种思情,那里计半星儿狂诈。”吴银儿唱:

 

  “〔红绣鞋〕水面上鸳鸯一对,顺河岸步步相随,怎见个打渔船惊拆在两下里飞。”韩玉钏唱:

 

  “〔耍孩儿〕自从他去添憔瘦,不似今番病久。才郎一去正逢春,急回头雁过了中秋。”董娇儿唱:

 

  “〔傍妆台〕到如今,瑶琴弦断少知鲁,花好时谁共赏?”桂姐唱:

 

  “〔锁南枝〕纱窗外,月儿斜,久想我人儿常常不舍。你为我力尽心竭,我为你珠泪偷揩。”吴银儿唱:

 

  “〔桂枝香〕杨花心性,随风不定。他原来假意儿虚名,倒使我真心陪奉。”韩玉钏唱:

 

  “〔山坡羊〕惜玉怜香,我和他在芙蓉帐底抵面,共你把衷肠来细讲。讲离情,如何把奴抛弃,气的我似醉如痴来呵。何必你别心另叙上知己。几时,得重整佳期?佳期,实相逢如同梦里。”董娇儿唱:

 

  “〔金字经〕弹泪痕,罗帕班,江南岸,夕阳山外山。”李桂姐唱:

 

  “〔驻云飞〕嗏,书寄两三番,得见艰难。再猜霜毫,写下乔公案。满纸春心墨未干。”吴银儿唱:

 

  “〔江儿水〕香串懒重添,针儿怕待拈。瘦体嵓嵓,鬼病恹恹。俺将这旧恩情重检点,愁压挨两眉翠尖。空惹的张郎憎厌。这些时莺花不卷帘。”韩玉钏儿唱:

 

  “〔画眉序〕想在枕上温存的话,不由人肉颤身麻。”董娇儿唱:

 

  “〔红绣鞋〕一个儿投东去,一个儿向西飞。撇的俺一个儿南来,一个儿北去。”李桂姐唱:

 

  “〔耍孩儿〕你那里偎红倚翠销金帐,我这里独守香闺泪暗流。从记得说来咒,负心的随灯儿灭,海神庙放着根由。”吴银儿唱:

 

  “〔傍妆台〕美酒儿谁共斟?意散了如瓶儿,难见面似参辰。从别后几月深,画划儿画损了掠儿金。”韩玉钏唱:

 

  “〔锁南枝〕两下里心肠牵挂,谁知道风扫云开,今宵复显出团圆月。重令情郎把香罗再解,诉说情谁负谁心,须共你说个明白。”董娇儿唱:

 

  “〔桂枝香〕怎忘了旧时山盟为证,坑人性命。有情人,从此分离了去,何时直得成?”李桂姐唱:

 

  “〔尾声〕半叉绣罗鞋,眼儿见了心心爱。可喜才,舍着抢白,忙把这俏身挨。”

 

  照《金瓶梅》所写来看,此曲为《十段锦·二十八半截儿》,共十首南曲小令(或杂曲)加一个尾声组成。其演唱形式是四个妓女递唱,先唱十首曲子的前半首,然后再唱十首曲子的后半首,以“尾声”作结。伴奏乐器有琵琶、筝、阮、鼓。在《金瓶梅》中出现的唱曲形式有多种,而此回中四人递唱形式则较为特别。《金瓶梅》为我们保留下了明代中期民间清唱形式的形象资料,弥足珍贵。

 

  此《十段锦儿》似非前人创作的现成的套曲。据笔者初步查证,此十首曲中的《金字经》为杂曲,收录于《雍熙乐府》卷十九,注为“张小山作”。原曲词为:

 

  惜花人何处,落红春又残。倚遍危楼十二阑。弹泪痕,罗帕斑。江南岸,夕阳山外山。

 

  此曲在小说中,妓女吴银儿唱了前半段。以后董娇儿又唱了后半段。《驻云飞》收录于《雍熙乐府》卷十五,属南曲小令,题为“题情”,未注作者姓名。原曲词为:

 

  闷倚阑干,燕子莺儿怕待看。色戒谁曾犯?鬼病谁经惯?嗏,书寄两三番,得见艰难。再倩霜毫,写纸乔公案。满纸春心墨未干。

 

  此曲《词林摘艳》亦收录,题“闺丽”明陈大声作。此可见前曲《金字经》与此曲非一人所作。小说中此曲前半段由韩玉钏唱,后半段由李桂姐唱。小说抄录时文字上有所改变。《桂枝香》亦出自《雍熙乐府》卷十五。原曲词为:

 

  杨花心性,随风不定。他元来何意虚名,即使我真心陪奉。怎忘了旧时山盟为证,坑人性命。有情人,从此分离去,何时再得成。

 

  小说中此曲前半段为吴银儿所唱,后半段为董娇儿所唱。小说抄录时文字亦有所改变。

 

  以上查证似可证明,此《十段锦》非为一个作者创作的套曲,而是不同作者的十首曲子的拼集。这种组曲形式是《金瓶梅》作者的创造还是前人所已有?待考。

 

  雪月风花共裁剪

 

  《金瓶梅》第四十六回,写西门庆与应伯爵等在一起饮酒。小优儿李铭、玉柱伺候:

 

  那李铭、王柱须臾吃了饭。应伯爵叫过来分付:“你两个会唱‘雪月风花共裁剪’不会?”李铭道:“此是黄钟,小的每记的。”于是拿过筝来。玉柱弹琵琶,李铭筝,顿开喉音,()《黄钟·醉花隐()》:

 

  雪月风花共裁剪,云雨梦香娇玉软。花正好,月初圆,雪压风嵌,人比天涯远。这些时欲寄断鹏篇,争奈我无岸的相思好着我难运转。

 

  〔喜莺迁〕指沧溟为砚,简城毫逮笔如椽。松烟,将泰山作墨砚,万里青天为锦笺,都做了草圣传。一会家书,书不尽人事,一会家诉,诉不尽熬煎。

 

  〔出队子〕忆当时初见,见俺风流小业冤。两心中便结下死生缘,一载间泽如胶漆坚。谁承望半里番腾,倒做了离恨天。

 

  二三朝不见,浑如隔了十数年。无一顿茶饭不挂牵,无一刻光阴不唱念。无一个更儿,将他来不梦见。

 

  〔四门子〕无一个来人行,将他来不问遍。害可人有似风颠。相识每见了重还劝。不由我记挂在心间,思量的眼前活现,作念的口中粘涎。襟领前,袖儿边,泪痕流遍。想从前我和他语在前。那时节娇小当年、论聪明贯世何曾见。他敢真诚处有万千。

 

  〔刮地风〕忆咱家为他情无倦,泪江河成春恋。俺也曾坐并着膝,语并着肩。俺也曾芰荷香效他交颈鸳。俺也曾把手儿行,共枕眠。天也,是我缘薄分浅。

 

  〔水仙子〕非干是我自专,只不见的鸾胶续断弦。忆枕上盟言,念神前发愿,心坚石也穿。暗暗的祷告青天:若咱家负他前世缘,俏冤家不趁今生愿,俺那世里再团圆!

 

  〔尾声〕嘱付你衷肠莫更变,要相逢则除是动载经年。则你那身去远,莫教心去远!

 

  此套曲抄录自《词林摘艳》卷九,原题无名氏“思情”。《金瓶梅》抄录时改动如下:改“风颠”为“风嵌”(抄误),“断肠篇”为“断鹏篇”(抄误),“无边岸”夺“边”字,“喜迁莺”为“喜莺迁”(抄误)、“管城毫健”为“简城毫逮”,“墨研”为“墨砚”,“万里”前夺“把”字,“俺风流”原为“俺郎,风流的”。改“浑如”为“泽如”(抄误),“半路里”删“里”字,“二三朝不见”前夺“〔出队子〕”曲牌名。改“不应牵”为“不挂牵”,“害的人”为“害可人”(抄误),“活见”为“活现”,“粘恋”为“粘涎”,“袖口边”为“袖儿边”,“湮遍”为“流遍”,“在先”为“在前”,“眷恋”为“春恋”,“〔水仙子〕”前夺“古”字。改“觅”为“不见”,“动岁经年”为“动载经年”(抄误)

 

  此套曲亦载于《雍熙乐府》卷一,原注“思忆”。《词林摘艳》刊于嘉靖初年,《雍熙乐府》刊刻与《金瓶梅》开始写作均在嘉靖末年。照常例说,《金瓶梅》作者在写作时,抄录曲子当主要依据《雍熙乐府》而非《词林摘艳》。但从《金瓶梅》抄录的此套曲来看,其文字同于《词林摘艳》者多。可见它抄录时所依据的是《词林摘艳》而非《雍熙乐府》。这种现象是偶然的还是普遍的?还有待于进一步查证。

 

  从上列《金瓶梅》抄改的《词林摘艳》的文字来看,错漏不当之处甚多。将“雪压风颠”误为“雪压风嵌”,“欲寄断肠篇”误为“欲寄断鹏篇”,“无边岸的相思”误为“无岸的相思”。将“泰山作墨研”误为“将泰山作墨砚”,“谁承望半路里番腾”误为“谁承望半里番腾”。如此等等,一段六百字的文字,竟错了六七处。可见抄录这段曲子的小说撰稿者,似是马虎草率的中下层文人。有些研究者正是根据这些错漏情况,推断《金瓶梅》作者是中下层文人或艺人,而决不是大名士。我认为《金瓶梅》是王世贞及其门人的联合创作。参见拙著《金瓶梅新探》,百花文艺出版社19874月版。我之所以认为王世贞的门人也参与了小说的创作,其原因之一即在于此。

 

  东野翠烟消

 

  同一回,写及西门庆与应伯爵等宴赏元宵:

 

  西门庆因叫过乐工来分付:“你们吹了一套‘东风料峭’《好事近》与我听。”正值后边拿上玫瑰元宵来,银金匙。众人拿起来同吃,端的香甜美味,入口而化,甚应佳节。李铭、玉柱席前又拿乐器,接着弹唱此词,端的声慢悠扬,挨徐合节,道:

 

  东野翠烟,喜遇芳天晴晓。惜花心惟,春来又起得偏早。教人探取,间东君肯与我春多少?见丫鬟笑语回言道昨夜海棠开了。

 

  〔千秋岁〕杏花稍见着黎花雪,一点梅豆青小。流水桥边,流水桥边,只听的卖花人声声频叫。秋千外,行人道。我只听的粉墙内佳人欢笑。笑道春光好。我把这花篮儿旋簇,食垒高挑。

 

  〔越恁好〕闹花深处,涌溜溜的酒旗招。牡丹亭佐倒,寻女伴斗百草。翠巍巍的柳条,忒楞楞的晓莺飞过树稍,扑簌簌乱横舞翩翩粉蝶儿飞过画桥。一年景,四季中,惟有春光好。向花前畅饮,月下欢笑。

 

  〔红绣鞋〕听一派凤管鸾箫,见一簇翠围珠绕。捧玉樽、醉频倒。歌金缕,舞甚么。恁明月上花稍,月上花稍。

 

  〔尾声〕醉教酩酊眠芳草,高把银灯花下烧。韶光易老,休把春光虚度了!

 

  此曲收录于《词林摘艳》卷二。《金瓶梅》抄录时,改动如下:原“东野翠烟消”句夺“消”字。“惜花心性”误为“惜花心惟”。“问东君肯与春多少”误为“间东君肯与我春多少”。“杏花稍间着梨花雪”误为“杏花稍见着黎花雪”。改“一点点”为“一点”,“流水桥边”增出一句。改“只听得卖花”为“只听的卖花人”。“行人到”为“行人道”,“我把花蓝”为“我把这花篮”,“滴溜溜”为“涌溜溜”,“佐侧”为“佐倒”,“晓莺儿”为“晓莺”,“树梢”为“树稍”,“粉蝶”为“粉蝶儿”,“舞六么”为“舞甚么”,“任明月”为“恁明月”,“月上花稍”增出一句,“从教”为“醉教”。其中有几处为明显的抄误或刊误,而非有意改动。

 

  如前所述,《金瓶梅》抄录的不少曲辞中,有些直接为刻画人物性格服务,有些已成为故事情节发展的有机组成部分。但也有大量的曲辞则游离于主题和情节发展之外。这种连篇累牍的抄引,致使作品烦琐、拖沓、乏味。究其原因有二:一、作者似在卖弄才学;二、创作思想中的自然主义倾向。有些研究者认为,《金瓶梅》是一部伟大的现实主义作品;有些研究者则认为,它是部自然主义的作品。以笔者之见,《金瓶梅》既是一部现实主义的作品,同时又不是一部完全的现实主义的作品,它依然带有较为浓重的自然主义的痕迹。这种自然主义的痕迹在小说中不乏其证。将大量与人物性格塑造、故事情节发展基本上无关的曲辞抄入书中,便是一证。

 

  思量你好辜恩

 

  小说第五十二回,写西门庆、应伯爵、李桂姐一起饮酒、调笑。“笑了一回,桂姐慢慢才拿起琵琶,横担膝上,启朱唇、露皓齿,唱了个《侰()州三台令》:

 

  “思量你好辜恩,便忘了誓盟。遇花朝月夕良辰,好交我虚度了青春。闷恹恹把栏杆凭倚,疑望他怎生全无个音信。几回自将,多应是我薄缘轻。

 

  〔黄莺儿〕谁想有这一种,减香肌,憔瘦损。镜鸾尘锁无心整,脂粉轻匀,花枝又懒簪。空教黛眉蹙破春山恨。最难禁,樵楼上画角,吹彻了断肠声。

 

  〔集贤宾〕幽窗静悄月又明,恨独倚帏屏,蓦听的孤鸿只在楼外鸣,把万愁又还题醒。更长漏永,早不觉灯昏香尽眠未成。他那里睡得安稳?

 

  〔双声叠韵〕思量起,思量起,怎不上心。无人处,无人处,泪珠儿暗倾。我怨他,我怨他,说他不尽。谁知道这里先走滚,自恨我当初不合地认真。

 

  〔簇御林〕人都道他志诚,却原来厮勾引。眼睁睁心口不相应。山誓海盟,说假道真,险些儿不为他错害了相思病。负人心,看伊家做作,如何交我有前程?

 

  〔琥珀猫儿〕日疏日远,再相逢枉了奴痴心宁耐等。想巫山云雨梦难成,薄情,猛拼今生和你凤拆鸾。

 

  〔尾声〕冤家下得忒薄幸,割舍的将人孤另。那世里恩情番成做话饼。

 

  此曲抄自《词林摘艳》卷二《伊州三台令》,原题“怨别”。《金瓶梅》抄录时改动如下:“怎生”二字增,“几回自忖”为“几回自将”,“我分薄缘轻”为“我薄缘轻”,“这一程”为“这一种”,“懒簪”为“又懒簪”,“空交我”为“空教”,“谯楼”为“樵楼”,“吹彻”为“吹彻了”,“只在”二字增,“离愁”为“万愁”,“泪珠”为“泪珠儿”,“不合”为“不合地”,“人都道”原叠出一句删,“厮引”为“厮勾引”,“为他错害”为“不为他错害了”,“交我”二字增,“和你再相逢枉了把痴心儿”为“再相逢枉了奴痴心”,“凤拆鸾分”夺“分”字,“画饼”为“话饼”。

 

  新 绿

 

  同一回,小说写到酒宴间,“李铭吃了点心,上来拿筝过来,才弹唱了。伯爵道:‘你唱个《花药栏》俺每听罢。’李铭调定筝弦,拿腔唱道:

 

  新绿池边,猛拍栏杆,心事向谁论?花也无言,蝶也无言,离恨满怀萦牵。恨东君不解留去客,叹舞红飘絮蝶粉轻沾。景依然,事依然,悄然不见郎面。

 

  俺想别时正逢春,海棠花初绽蕊,微分开现。不觉的榴花喷,红莲放,沉水果,避暑摇纨扇。霎时间菊花黄金风动,败叶桐梧变。逡巡见腊梅开,水花坠,暖阁内把香醪旋。四季景偏多,思想心中怨。不知俺那俏冤家,冷清清独自个闷恹恹何处耽寂怨。

 

  〔金殿喜重重〕嗟怨。自古风流悞少年,那嗟暮春天。生怕到黄昏,愁怕到黄昏,独自个闷不成欢。换宝香薰被谁共宿,叹夜长枕冷衾寒。你孤眠,我孤眠,只是梦里相见。

 

  〔货郎儿〕有一日称了俺平生心愿,成全了夫妻谢天。今生一对儿好姻缘,冷清清耽寂寞,愁沉沉受熬煎。

 

  〔醉太平煞尾〕只为俺多情的业冤,今日恨惹情牵。想当初说山盟言誓在星前,耽阁了风流少年。有一日朝云暮雨成姻眷,画堂歌舞排欢宴,罗帏锦帐永团圆,花烛洞房成连理,休忘了受过熬煎有万千。”

 

  此曲抄录自《词林摘艳》卷六《金殿喜重重》,原题“残春”,无名氏作。《金瓶梅》抄录时改动如下:改“心事仗谁论”为“心事向谁论”,“粉飞绵”为“絮蝶粉轻沾”,“俺相别时节正逢着春”为“俺想别时正逢春”,“俺相别”前夺“〔赛鸿秋〕”牌名。改“蕊也”为“蕊”,“则是微分间现,霎时间榴花喷”为“微分开现,不觉的榴花喷”,“冰果”为“水果”,“逡间”为“霎时间”,“风起”为“风动”,“败叶飘”为“败叶”,“不觉的”为“逡巡见”,“冰花”为“水花”,“心中恋”为“心中怨”,“何处担着”为“何处耽”,“那堪值”为“那嗟”,“但只是魂梦里”为“只是梦里”,“冷清清担着”为“冷清清耽”,“受着”为“受”,“煞尾”二字增,“都则为多情的这业冤”为“只为俺多情的业冤”,“今日个恨惹起情牵”为“今日恨惹情牵”,“想当日设山盟言海誓”为“想当初说山盟言誓”,“风流的”为“风流”,“有一日罗帏锦帐里”为“罗帏锦帐”,“受过的这凄凉”为“受过熬煎”。

 

  红馥馥的脸衬霞

 

  《金瓶梅》第五十三回,写西门庆到刘太监庄上,与黄主事,安主事一起饮酒:“西门庆假意推辞,毕竟坐了首席。歌童上来唱一只曲儿,名唤《锦橙梅》:

 

  红馥馥的脸衬霞,黑髭髭的鬓堆鸦。料应他,必是个中人,打扮的堪描画。颤巍巍的插着翠花,宽绰绰的穿著轻纱,兀的不风韵煞人也嗏!是谁家?把我不住了偷睛儿抹。”

 

  此曲收录于明朱权著《太和正音谱》卷下《仙吕》,题为张小山小令。《金瓶梅》抄录时,只有尾句前增一“把”字,余者全同。此为酒宴间的娱乐性唱曲,曲辞内容和小说情节无涉。

 

  鳞 鸿 便

 

  上一曲唱毕:“西门庆赞好,安主事、黄主事就送酒与西门庆。西门庆答送过了,优儿又展开擅板,唱了一只曲,名唤《降黄龙衮》:

 

  鳞鸿无便,锦笺慵写。腕松金,肌削玉,罗衣宽彻。泪痕淹破,胭脂双颊。宝鉴愁临,翠钿羞贴。等闲孤负,好天良夜。玉炉中,银台上,香消烛灭。凤帏冷落,鸳衾虚设。玉笋频搓,绣鞋重攧。”

 

  此曲收录于明朱权著《太和正音谱》卷上《乐府·黄钟》。《金瓶梅》抄录时改“腕惚金”为“腕松金”,“等闲辜负”为“等闲孤负”,余者同。此曲亦与小说情节发展无关。

 

  据着掩老母情

 

  小说第五十四回写到,西门庆等在郊外刘太监花园里:

 

  西门庆携了韩金钏、吴银儿手,走往各处,饱玩一番。到一木香棚下,荫凉的紧。……西门庆首席坐下,两个妓女就坐在西门庆身边。李铭、吴惠立在太湖石边,轻拨琵琶,漫擎檀板,唱一只曲,名曰《水仙子》:

 

  据着俺老母情,他则待袄庙火刮刮匝匝烈焰生,将水面上的鸳鸯,忒楞楞腾生分开交颈,疏刺刺沙鞴雕鞍撒了锁鞓,厮琅琅汤偷香处喝号提铃,支愣愣筝弦断了不继碧玉筝,咭叮叮珰精砖上摔碎菱花镜,扑通通冬井底坠银瓶。

 

  此曲原出自元郑德辉杂剧《倩女离魂》第四折。明朱权《太和正音谱》卷上《乐府》收录此曲,但作了改动。《金瓶梅》此曲首句为“据着俺老母情,他则待……”与《太和正音谱》相同,而《倩女离魂》为“全不想这姻缘是旧盟,则待教……”,异之甚。余者三书基本相同。可见《金瓶梅》抄录的是《太和正音谱》,而非原作《倩女离魂》。《金瓶梅》在抄录《太和正音谱》时作如下改动:改“支楞楞争”为“支楞楞筝”(似错抄),“吉丁丁”为“咭叮叮”。余者全同。

 

  记得初相守

 

  紧接上文,《金瓶梅》又写道:

 

  唱毕,又移酒到水池边,铺下毡单,都坐地了,传杯弄盏,猜拳赛色,吃得恁地热闹。……那时金钏就唱一曲,名唤《荼香》:

 

  记得初相守,偶尔间因循成就,美满效绸缪,花朝月夜同宴赏。佳节须酬,到今日一旦休。常言道好事天悭,美姻缘他娘间阻,生拆散鸾交凤友。坐想行思,伤怀感旧,辜负了星前月下深深咒。愿不损,愁不煞,神天保佑。他有日不测相逢,话别离,情取一场消瘦。

 

  唱毕,吴银儿接唱一曲,名《青杏儿》:

 

  风雨替花愁,风雨过花也应休,劝君莫惜花前醉。今朝花谢,白了人头。

 

  乘兴再三瓯,拣溪山好处追游。但教有酒身无事,有花也,无花也好,选甚春秋。

 

  前曲《荼香》,抄录自《太和正音谱》卷上《乐府·黄钟》,题为“关汉卿散套”。《金瓶梅》抄录时一字未改。后曲《青杏儿》,抄录自《太和正音谱》卷上《乐府·小石调》。小说抄录时在“今朝花谢”后脱“明朝花谢”四字,“有花也”后脱一“好”字,“乘兴两三瓯”易为“乘兴再三瓯”(系误抄)

 

  门外红尘滚滚飞

 

  紧接前文,小说又写道:

 

  唱毕,李铭,吴惠排立。谢希大道:“还有这些伎艺不曾做哩。”只见弹的弹,吹的吹,琵琶箫管,又唱一只《小梁州》:

 

  门外红尘滚滚飞,飞不到鱼鸟清溪。绿阴高柳听黄鹂。幽栖意,料俗客几人知。山林本是终焉计,用之行舍之藏兮。悼后世追前辈,五月五日,歌楚些吊湘累。

 

  此曲亦抄录自《太和正音谱》卷上《乐府·正宫》,在“五月五日”前脱一“对”字。

 

  这里有一个很值得注意的问题,即现存的明万历刊本《金瓶梅词话》第五十三回至五十七回,是否系他人补作的问题。明沈德符在《野获编》中指出:

 

  然原本(《金瓶梅》)实少五十三回至五十七回,遍觅不得,有陋儒补以入刻,无论肤浅鄙俚,时作吴语,即前后血脉,亦绝不贯串,一见知其赝作矣。

 

  对沈氏的这一记载,学术界有歧见。一种意见以沈说为是。朱德熙先生在《汉语方言里的两种反复问句》一文中,详尽地分析了《金瓶梅》第五十三回至五十七回使用吴方言的情况,与全书其他回目差异极大朱文载《中国语文》1985年第1期。;郑庆山同志在《〈金瓶梅〉补作述评》一文中,分析了这五回与全书情节发展的矛盾和不协调处甚多郑文载《克山师专学报》1986年第4期。,从而断定此五回非原作所固有,纯系他人之补作。另一种意见以沈说为非。台湾学者魏子云先生和大陆有些学者认为,此五回为原作所固有。笔者主张前说。除朱德熙、郑庆山所举例证以外,考察一下此五回中抄录前人的曲子有九首。其中六首,笔者已考明抄录自明人朱权著《太和正音谱》。第五十三回中的《锦橙棉》“红馥馥的脸衬霞”,抄自该书卷下《仙吕》;《降黄龙衮》“鳞鸿无便”,抄自该书卷上《乐府》;第五十四回中的《水仙子》“据着俺老母情”,《荼香》“记得初相守”,《青杏儿》“风雨替花愁”,《小梁州》“门外红尘滚滚飞”,均抄自该书卷上《乐府》。另外三首曲子抄自何处,笔者还未考明。但这三首曲子均不载于《太和正音谱》,亦不载于《雍熙乐府》。而小说其他回目中的许多曲子大多抄自《雍熙乐府》,《词林摘艳》。抄自《太和正音谱》者几乎没有。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:此五回(即第五十三回至五十七回)的作者对《太和正音谱》十分熟悉,乐意抄引,而对《雍熙乐府》、《词林摘艳》中的曲子不予顾及。反之,其他回目的作者则对《雍熙乐府》、《词林摘艳》十分熟悉,乐意抄引,而对《太和正音谱》无意抄引。这种现象正表明,此五回与其他回目并非出自同一作者的手笔。这无疑是沈德符所说的,小说第五十三回至五十七回为他人补作而非原作的一个旁证。

 

  暑才消大火即渐西

 

  小说第五十八回写西门庆生日那天,吴月娘等女眷吃螃蟹,赌酒玩耍:

 

  金莲教吴银儿、桂姐:“你唱‘庆七夕’俺每听。”当下弹着琵琶,唱《商调·集贤宾》:

 

  暑才消大火即渐西,斗柄往次宫移。一叶梧桐飘坠,万方秋意皆知。暮云轩聒聒蝉鸣,晚风轻点点萤飞。天阶夜凉清似水,鹊桥高挂偏宜。全盘内种五生,琼楼上设筵席。

 

  此曲抄自《雍熙乐府》卷十四《商调·集贤宾》,原题为“庆七夕”。《词林摘艳》亦收此曲,题为“七夕”。《金瓶梅》抄录时改“往坎宫移”为“往次宫移”,“鹊桥图高挂”夺“图”字。小说中写西门庆叫唱的是“庆七夕”,曲中有一句为“金盘内种五生”,此两点与《雍熙乐府》同,而与《词林摘艳》异(《词林摘艳》为“七夕”,“金盆内种五生”)。可见此曲小说作者抄录自《雍熙乐府》而非《词林摘艳》。

 

  混元初生太极

 

  小说第六十回,写西门庆的绸缎铺开张,亲友们前来祝贺:

 

  在座者有乔大户、吴大舅、吴二舅、花大舅,……还有李智、黄四、傅自新等众伙计主管,并街坊邻舍,都坐满了席面。三个小优儿,在席前唱了一套《南吕·红袖袄》“混元初生太极”云云。

 

  《南吕·青袖袄》“混元初生太极”(小说误作《红袖袄》,载《雍熙乐府》卷九。原注“祝太平”。《词林摘艳》亦载此曲,注:“明曹孟修‘祝赞’”。

 

  一个姐儿十六七

 

  同一回,小说写西门庆,应伯爵等听曲饮酒:

 

  谢希大叫道:“郑春,你过来,依着你二爹唱。”西门庆道:“和花子讲过,有个曲儿,吃一钟酒”。于是玳安旋取了两个大银钟放在应二面前。那郑春款按银筝,低低唱《清江引》道:

 

  一个姐儿十六七,见一对蝴蝶戏。香肩靠粉墙,春筝弹珠泪。唤梅香:赶他去别处飞。

 

  郑春唱了个请酒。伯爵刚才饮讫,那玳安在旁连忙又斟上一杯酒。郑春又唱道:

 

  转过雕阑正见他,斜倚定荼架。佯羞整凤钗,不说昨宵话。笑吟吟,掐将花片儿打。

 

  据冯沅君先生在《金瓶梅词话中的文学史料》一文中考证,以上《金瓶梅》抄引的两首《清江引》,收录在《荡气回肠曲》卷中。此书笔者未见,故无法抄录加以比较。

 

  紫

 

  小说第六十一回,写重阳佳节,李瓶儿病体沉重。吴月娘接申二姐来唱曲:

 

  西门庆和月娘见他面带忧容,眉头不展,说道:“李大姐,你把心放开,教申二姐唱个曲儿你听。”……那李瓶儿只顾不说……于是催逼的李瓶儿急了,半日才说出来:“你唱个‘紫陌红径’俺每听罢。”那申二姐道:“这个不打紧,我有。”于是取过筝来,排开雁柱,调定冰弦,顿开喉音,唱《折腰一枝花》:

 

  “紫陌红径,丹青妙手难画成,触目繁华如铺锦。料应是春负我,非是辜负了春。为着我心上人,对景越添愁闷。

 

  〔东瓯令〕花零乱,柳成阴,蝶困蜂迷莺倦吟。方才眼睁,心儿里忘了想。啾啾唧唧呢喃燕,重将旧恨旧恨又题醒。扑簌簌,泪珠儿暗倾。

 

  〔满园春〕悄悄庭院深,默默的情挂心。凉亭水阁,果是堪宜宴饮。不见我情人,和谁两个问樽。把丝弦再理,将琵琶自拔,是奴欲歇闷情,怎如倦听!

 

  〔东瓯令〕榴如火,簇红锦,有焰无烟烧碎我心。怀着向前,欲待要摘一朵。触触拈拈不堪囗,怕奴家花貌不似旧时人。伶伶仃仃,怎宜样簪。

 

  〔梧桐树〕梧叶儿飘金风动,渐渐害相思,落入深深井。一旦,夜长难捱孤枕。懒上危楼望我情人,未必薄情与奴心相应。他在那里那里贪欢恋饮。

 

  〔东瓯令〕菊花绽,桂花零,如今露冷风寒秋意渐深。蓦听的窗儿外几声,几声孤雁。悲悲切切如人诉,最嫌花下砌畔小蛰吟。咭咭咶咶,恼碎奴心。

 

  〔浣溪沙〕风渐急,寒威凛。害想思最恐怕黄昏。没情没绪对着一盏孤灯,窗儿眼数教还再轮。画角悠悠声透耳,一声声哽咽难听。愁来别酒强重斟,酒入闷怀珠泪倾。

 

  〔东瓯令〕长吁气,两三声,斜倚定帏屏儿思量那个人。一心指望梦儿里,略略重相见。扑扑簌簌雪儿下,风吹檐马把奴梦魂惊。叮叮当当,搅碎了奴心。

 

  〔尾声〕为多情,牵挂心,朝思暮想泪珠倾。恨杀多才不见影。”

 

  此套曲为南曲《香遍满》,原注“失约”,《雍熙乐府》卷十六收录此曲。《盛世新声》、《词林摘艳》亦载。《金瓶梅》抄录时作如下改动:“我非是辜负了春”句删“我”字,改“扑扑簌簌”为“扑簌簌”,“和谁两个开樽”为“和谁两个问樽”,“簇红巾”为“簇红锦”,“怀羞向前”为“怀着向前”,“触触拈拈不敢戴”为“触触拈拈不堪囗”,“怕奴家花貌不如旧时容”之“容”字改为“人”字,“一日一日夜长,夜长难捱孤枕”为“一旦长夜难捱孤枕”,“知他在那里那里贪欢恋欢”句删“知”字,“几声飞雁”句删“飞”字“害相思最恐怕黄昏”句之“相思”改为“想思”,“愁来把酒强重斟”句之“把”字改为“别”字。以上所指出的改动之处,有的则属于抄误。小说所抄此曲内容似与情节发展无关。

 

  恹恹病转浓

 

  同一回,西门庆又叫申二姐为男客们唱曲:

 

  西门庆道:“申二姐,你拿琵琶唱小词儿罢,省的劳动了你。说你会唱‘四梦八空’。你唱与大舅听。”分付王经、书童儿席间斟上酒。那申二姐款跨鲛绡,微开檀口,唱《罗江怨》道:

 

  “恹恹病转浓,甚日消融?春思夏想秋又冬。满怀愁闷诉与天公。也,天有知呵,怎不把恩情送。恩多也是个空,情多也是个空,都做了南柯梦。

 

  伊西我在东,何日再逢?花笺慢写封又封。叮咛嘱付与鳞鸿。也,他也不忠,不把我这音书送。思量他也是个空,埋怨他也是个空,都做了巫山梦。

 

  恩情逐晓风,心意懒慵。伊家做作无始终。山盟海誓一似耳边风。也,不记当时,多少恩情重。亏心也是空,痴心也是空,都做了蝴蝶梦。

 

  惺惺似懞懂,落伊套中。无言暗把珠泪涌。口心谁想不相同。也,一片真心,将我厮调弄。得便宜也是空,失便宜也是空,都做了阳台梦。”

 

  此曲《罗江怨》,《词林摘艳》卷一收录,注:“无名氏小令,闺情:四梦八空。”《雍熙乐府》卷十五《南曲小令》中亦收此曲,注:“相思”。《金瓶梅》抄《词林摘艳》时改动如次:改“恹恹病渐浓,谁来和共”为“恹恹病转浓,甚日消融”,“知呵”为“何私”,“怎不把”删“怎”字,两处“是空”均改为“是个空”。改“不中”为“不忠”,“誓海”为“海誓”,“泪珠倾”为“泪珠涌”。

 

  《金瓶梅》抄录此曲的文字,与《词林摘艳》同者多,与《雍熙乐府》则相异者不少。此外,西门庆点唱此曲时,称之为“四梦八空”。《词林摘艳》确注为“四梦八空”,而《雍熙乐府》无此注。此足证《金瓶梅》在抄录此曲入书时,依据的是《词林摘艳》而非《雍熙乐府》。此又为一证,值得注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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